车夫老伴

   

    

    老车夫把一碟咸菜倒进稀粥里，大口大口地往下吞，老妇人在一旁几次伸手帮他掖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早晨还没起身，传真机就吐出一份订单，8万米祖母绿叠花绒布，坯布选调以及染整、印花一条龙““全托”，从报价上看得出，每米毛利至少也在1块钱之上，而且附言还说：“30％定金随到。”我高兴得差点要把这台老式传真机从阳台上摔下去，一下子赚这么多钱，还是平生第一次。

     走出寓所，飞雪落满了城市的每个角落。我突发奇想既然天公着意助兴，应该雇一辆三轮车出去漫游。

     惬意地坐在三轮车上，任三轮车慢慢前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轮车走在松软的雪地上，有一种很别致的声响。车夫分明是老了，所以车子似乎是在向前一顿一顿地挪，车夫踩一脚，车子挪一点，很有节律的，像是在打着拍子，这正是我所向往的，慢悠悠的，正好可以赏雪。我让车夫沿着内环转，一圈二圈，就在第三圈的时候，老车夫征得我的同意，将三轮车在一个公共汽车候车亭旁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看到一位老妇人，头上用一方旧式头巾裹着，只露出很少一部分面孔，因为是在雪地里，她脸上的皱纹还可以看得很清晰，满是沧桑的眼神里，也能分辨出些许焦急，她手里提着一只布袋，没等车子停下来，她就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太太站在这里已经好长时间了，车子第一次打这里经过的时候，我就看到她向车子这边走过来，车子没停，我看到她很奇怪地在后面久久地望着我们，一直到很远。我很不理解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她在车旁蹲下来，用两腿夹着布袋，一只手麻利地把布袋一层层打开，从里面掏出了一只保温瓶递给老伴。她是给车夫送饭来的。他们谁也没有说话，互相之间只是相视一笑。老车夫把一碟咸菜倒进稀粥里，大口大口地往下吞，老妇人在一旁几次伸手帮他掖怀，那神情，就像是半夜在熟睡孩子的床前，轻轻为孩子掖被一样，她艰难地想为他扣上棉衣扣子。我这才发现，原来老妇人只有一只手，另一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一旁，在寒风中顾自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