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泡菜

    那还是未实行计划生育的上世纪60年代，我的母亲生下了我们兄妹6人，我的父母都是国营工厂的普通工人，两个人每月的工资加起来只有80多元，仅够维持全家人的基本生活。



    我的母亲很会持家，在节省钱上很有些头脑和办法。那时的白萝卜很贱，大上市时在菜市场上不是论斤卖，而是一角钱一堆，一堆大约有五、六斤，我的母亲下班时，就一篮一篮地买回到家来，直到在墙角堆成小山似的一堆，然后命令我们兄弟几个将白萝卜一个个刷洗干净晾干后，用泡菜水将萝卜泡将起来，每次都要泡上一大缸，足有几十斤甚至上百斤之多，有时也丢点苞菜之类的菜叶进去一起泡，然后加上几块大青石将泡菜压起来，并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动那大青石。大约半个月后，母亲会小心翼翼地搬开那大青石，取出一个小的萝卜来尝，咬一口，脆脆的一响，说一声“泡好了”，就将那尝过的泡萝卜让我们也来尝，我们接过来也轮番咬一口，脆脆的，酸酸的，但却没有哪个兄弟道一声“好吃“，因为从我们开始有记忆起，酸萝卜就是我们家餐桌上天天见面的一道菜，我们都已经吃够了，我们没有一个觉得泡酸萝卜好吃。但母亲的泡酸萝卜却是在街坊中出名的，每次泡好一大缸后，母亲总要给左邻右舍的各家送去一大海碗，邻居们吃的时候都要“啧啧“地赞叹一番。我的母亲泡的酸萝卜十分好看，那皮金黄黄的，十分诱人，至于味道我想在旁人眼里也是顶瓜瓜的，因为邻居中有一家是卖水果的，他家的孩子常常偷出一个苹果来悄悄找我，跟我换一个泡酸萝卜吃。我们各得所需，真是童年的一件乐事。



    再好的美味佳肴吃多了也会厌烦。虽然那时我们家中每天餐桌上照例少不了酸萝卜这道菜，我们却不屑一顾，如果父母不在，就不会动它。只是在母亲眼中的监督之下，才会去夹上一点，有时母亲会嫌我们夹得太少，会替我们夹上一筷子。至于母亲，对泡酸萝卜好像吃不够似的，每天在家里吃了还不够，还要带上一钵到厂里去佐午饭。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：母亲不是对泡酸萝卜情有独钟，而是一心想节省几个钱，一心为了这个家呀！



    但我们的母亲也会注意到我们生长所需要的营养问题，每隔七、八天就会用二张肉票去买回一个大猪头（那时一张肉票只能割半斤肉，而猪头算不上肉的正宗，故又便宜又少要肉票），有的部位烧，有的部位炖，有的部位卤，让我们全家人大快朵颐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