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雕大师李春珂

　 《韩熙载夜晏图》是南唐画家顾闳中的名作。原画全长335．5厘米，宽28．7厘米。把它移植到牙上并不容易。画是直的，而牙有弧度；画的宽窄是一致的，而牙是一头粗，一头细；画是平面，而牙雕是立体。这就增加了移植的难度。按照简单的放样平移，视觉效果会错位。这些都是在骨雕上没有遇到过的难题。所有这些难题，正是再次引发李春珂创作欲的魅力所在。

　　这一想法已经在他的心头萦绕了十几年了。当准备进入再创作时，他还是又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来构思这件《韩熙载夜晏图》。他觉得这是一幅古代名画，应该从整体上产生古朴的效果。他在雕刻厂库存仅有的几十根牙中，特意选取了一根存放了30年的老牙。牙体通裂，嵌着很多黑色的条纹。用这种裂痕参差的料，风险很大，眼力不够或是设计不好，做出的活儿肯定全是毛病。而李春珂却觉得，这牙也有优势，经年累月，不会再裂了，受气候的干扰小；而有了这些黑色的裂痕，反倒会有古朴的效果。

　　他每天都在端详着这根牙。透过条条裂痕，他看到的是关于韩熙载的故事，想到的是这幅画分成的5个情节：听乐、观舞、休息、清吹、送别。脑中浮现的是画中十几个人物46次反复出现在牙体上各自的位置。他要把画中韩熙载、太常博士陈雍、门生舒雅、紫微朱铣、状元郎粲、和尚德明、教坊副使李家明、女伎王屋山等这些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再现到牙上。一个方案建立，不久又被新的方案推翻。如果按照原画的比例关系设计，在视觉上就会变形。原因是，看画与看牙雕不同。看画，尤其是长卷，不是人动，就是画动；看牙雕则是在一个视点上。按原画平移过来，在视觉上就别扭。人物场景的疏密关系要重新安排，原作人物要有聚有散。仅人物大小的比例关系前后就经过三次大的调整。最后定下来，从一个视点出发设计画面，既不破坏原作的结构，场景看起来又集中，人物比例关系又舒服谐调。难度最大的，当然还是作品的中心人物———韩熙载。他是南唐的重臣，来自北方，曾有过收复中原的雄心，是个颇有见地的政治家，但受到南方派系的排挤和后主李煜的猜疑，故而难施抱负，心情沉郁。他看透了南唐政治的腐朽和“国事日非”的前景。尽管李煜又想重用他，韩熙载终不肯出，借沉溺于声色之中，以示无为，明哲自保。李煜得知其“多好声伎，专为夜晏，宾客糅杂”，便命画家顾闳中到韩熙载家暗中窥视。凭借记忆，顾闳中准确地把握住了韩熙载复杂的内心世界，把夜晏的场景和人物的内心世界表现出来。这在画中的第一节“听乐”和第四节“清吹”中最为明显。

　　李春珂正是吃透了名画的内在意韵，深入到了人物的内心世界，使得人物形神并致。尤其在第一节中，李春珂最为精心：韩熙载坐在床上，眼睛看着教坊副使李家明的妹妹弹着胡琴，心神早已离琴而去。是琴声勾起了他的什么心事，不得而知，却让人分明能够感到，他的忧郁沉闷、大志难抒和轻松背后的沉重。

　　同样都是在听琴，画中的十几个人物各具神态，有的抱手、有的侧耳、有的回顾、有的垂立，均感慨于琴技和沉溺于音乐之中，这本身在画作中就难于表现，而主人公的心在琴外，更是不易。若再把这些表现在雕刻中，难度可想而知。李春珂在人物的形与神上把握得极有分寸，准确地表现了原作所要表达的内涵。

　　整幅作品忠实了原作，同时又是在原作基础上的再创作。这里不仅有形似，还有神似。

　　牙雕《韩熙载夜晏图》问世后，得到了包括了中国轻工珠宝首饰中心、中国文物学会玉器研究委员会会长杨伯达在内的5名专家的首肯。2002年10月20日，由他们组成的专家组，对牙雕《韩熙载夜晏图》进行了评估，意见抄录如下：“《韩熙载夜晏图》由北京工艺美术大师李春珂设计制作，牙重25．4公斤，长1．8米。”“作者为发挥柔润的牙料质地之美感，并弘扬民族文化，运用简练的明式雕刻手法，以表现人物神态细腻传神，打破了以往常规模式，独出心裁，匠心独运，注重整体效果和画面韵味，在艺术上技术上获得了空前成功。该作品是收藏的难得之作，专家组鉴定为珍品。”